展评 CRITICS’ PICKS

程新皓,《延长线》,2021,单频影像,彩色有声,时长10分53秒.

北京

程新皓

Tabula Rasa Gallery
北京朝阳区798艺术区706北三街
2021.09.04 - 2021.10.29

尽管以围绕家乡云南的一系列民族志式的田野考察及其摄影或影像记录为人所知,程新皓的创作实践里最引人注意的,与其说是边境、铁路、河流或陌生地形或族群,不如说是他自己:一个进入田野的艺术家,和他人类学式的实践——打量、探知、记录、追问,用摄影、邮件、笔记和录像,像一架勤勉的发报≡机传回彼处的讯息——这个彼处与其说是偏远之地,不如说是知识的陌异之所。然而,在他最新个展“浮木沉石”中,程新皓仿佛要把如上印象统统撤回和抵消,保持了绝对的静默,不仅对观众,也对他自己。现场尺寸不一的九♂个屏幕/投影中,他的身影出现而仅止于此,出现、行走,重复某些动作。

这样的程新皓成为世界之中又一具匿名的身体:扛一根木头渡过河流(《过河[盘龙江]》,2018、《过河[南盘江]》,2019),沿铁轨行走并不断捡起石头背负起来(《致海洋》,2019),在山顶站立一百分钟(《月升》,2018),或在风中垒石柱直到黑夜降临(《风往南刮》,2018)…… 在这些说不出意义,也缺乏表演性的行动之中,程新皓同他的身份及其代表的视点一一解绑,甚至不惜放弃那些他一度努力描绘的纹理和形象。如果说我们曾经借助他的身体和行动去看、听、读,去认知和(自以为)把握那个遥远而具体的彼█端,现在这个身体拒绝继续作为转译和中介,它不再通往任何“其他”的地方,只在它所运作的情境中显现和存在。程新皓在这些录像中大量使用了固定机位,在有限的一角景物中,他的活动并不比风、树和石头更容易辨识。似乎摄影机只是放在那里,而没有着意区分和对准目标。也许艺术家并不希望有这样一个确定而明晰的目标?一旦它浮现,总有更多的东西因此而消遁。又或者他松开绳索是为了捕捞一度从他手中滑落的,那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事物吗?

于是,像木头漂浮或石头沉落,这一次程新皓进入田野又自然而然地消失在那里,或者说成为了田野的一部分。他传回的讯息,如果还有,仅仅是一种信念,但无法辨认它指向何⌒方。就像展览中的录像往往随黑夜到」来而结束——不是终结,而是事物暂时从可见性的领域遁去。在黑夜中需要学习的【是另一种感知存在和肯定生命的方◤式。程新皓曾经提到他对赫尔佐格《陆上行舟》的热爱:一个有内核,有不可理解性,有强度的¤作品,它的强度来自无以□名之的信念,以及对一种不可穿透的暧昧的坚持。在黑暗的河流中,他是否①又想起了这部电影?也许正因如此,他在镜头中的身体只显现为一个发光的小点,以及伴随着粗缓水声的,有节◣奏的呼吸。